【舟泯】茶变甘

发布:admin2026-02-26 04:02:25 3864条浏览分类:星火论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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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附近的面馆出品分量大、味道好,赵泛舟很喜欢,但还是第一次带张泯来。

他用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桌面,张泯倒没什么所谓,撩起面条大口大口地吃,这些天太忙,方才又跟赵泛舟胡闹消耗好些体力,难得有了胃口。

赵泛舟一边吃,一边不时抬头看他。

张泯好笑地问:“怎么啦?”

赵泛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眼睑:“师兄,怎么这么累啊?”

张泯敏感地问:“怎么了我看起来很累吗?”

赵泛舟搅了搅面条:“不是那个意思,还是很好看,只是我看你最近日程好满……前阵子不是说会松一点?”

似乎是从张泯的生日宴开始,他的生活节奏愈加的更快。某种程度来说,张泯处于一个迅捷变化刀光剑影的世界,与赵泛舟的校园生活隔了一层毛玻璃,看不明白,也触不可及。

两人相爱,似乎是创造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交集,在里面是不顾纷扰的温存,使人眷恋,时间久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张泯下意识说道:“没什么大事,我都可以解决的。”

赵泛舟闷了一口气:“好。”

时间脚不沾地很快跑到年末,跨年那天张泯特地早早回家,赵泛舟拒绝掉所有聚会邀约,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
张泯家高层朝南,远处无遮挡,每逢日落黄昏时客厅总会涌进一室暖洋洋的金黄橘色。赵泛舟身披那层光色进进出出,来回忙活。

张泯时常觉得,赵泛舟身上有种很浓厚的家庭观念,对爱人恨不得衣食住行都管理到位,是另一种宣称占有权的方式,连肖秘书偶尔胆大包天时都会吐槽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对象,被张泯狠狠击了一肘。

但张泯觉得窝心,站在厨房外上下打量那挺拔的身型,又心痒痒想给他买衣服,穿什么都好看,当然不穿时最好看——

饭后两人在沙发黏黏糊糊做了一次,赵泛舟特意亮着一屋的灯,仔仔细细地将身下人的每个褶皱都收进眼里。张泯赤身撑在沙发把手上,轻摇屁股,报复式地挑衅赵泛舟。赵泛舟火烧火燎,又故意延迟快感,抽出性器,沿着他的脊椎一点点往下吻,到腰窝时张泯颤起来——他最敏感的地方——赵泛舟故意轻轻地咬,又再吮吸出吻痕,急得张泯想骂人:“赵泛舟!”

“欸,”赵泛舟躬身咬住他的耳朵,双手探前去揉刮他的乳尖,下身一下插进去大力挺弄:“继续叫叫我。”

张泯被激烈的频率凿得心慌,浑身皮肤都饥渴焦躁地渴望爱抚,恨不得全部被那大手碾过,断断续续地急喘:“舟,小舟……”

赵泛舟又重又快地抽插,滚烫的手上上下下地抚摸,缓解那种激烈的贪求,这时还压着嗓子撒娇:“师兄,你让人好馋啊……”

明明做着以下犯上的事,明明对方毫无防备地掌握在他手里,赵泛舟还是要叫师兄,黏糊的,色欲的,又痴又敬,一声声地叫,变着花样往里撞。灯光刺得人更觉得赤裸,一览无余的侵占和享有,没由来的禁忌感烧得张泯无处可使力,高潮不断叠加冲刺,呻吟着射了出来。

两人陷在沙发里,赵泛舟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头,一下又一下地轻啄,掰开张泯一边大腿架在他身上,又不急不缓地顶了进去。

张泯狠狠地咬住他肩膀:“你他妈赵泛舟,能不能休息一下。”

赵泛舟享受着那疼痛,揉搓张泯的腰,缓慢地抽插:“嗯,慢慢休息。”

张泯双臂挂在他颈上,随着那动作“啊”地一声声轻喘,腰也动起来。时间变成流沙,混入贪馋的情欲,将人裹了进去。

卧室温暖,张泯枕在柔软的枕头上,更显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,赵泛舟指尖发力,缓缓地按压他头顶的百会穴。

张泯不说,但赵泛舟知道他忙起来睡眠不足总会头疼。

那力度柔韧,像是透过头皮按压到核心之处,水流一般舒缓掉隐隐的疼痛,张泯低声问:“怎么会的更多了?”

赵泛舟凑下去亲了一口:“疼你。”

困意有些上笼,张泯迷迷糊糊地问:“那我要怎么疼你好。”

赵泛舟说:“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
张泯睁开眼睛:“我挺好的。”

赵泛舟的手换到太阳穴:“我下周开始准备去公安局实习。”

张泯清醒过来,皱起眉:“是学校安排的实习?怎么现在就实习了?之前怎么没跟我说?”

赵泛舟维持着平稳的力度:“你别急,不是学校安排的。”

张泯拨开他的手:“那是谁安排的?”

赵泛舟抓过他的手按穴位:“我自己去找的。”

张泯想问他要找实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,多的是关系可以替他搭路。反应过来又觉得这话着实自大,也伤人。但是赵泛舟就在他眼皮底下,怎么连不知不觉找了份工作,他都不知道?

赵泛舟试探着问:“师兄你生气了?我只是想自己试一试……”

张泯说不清那股不安从何而来,若无其事地说:“没有,是怎么回事?“

大三期间学校并不会安排相关专业单位实习,实践方面除了实验课与解剖课,便是偶尔跟着病理老师做解剖和案宗分析,也还是因为他们老师偶尔会出现场才有的机会。

赵泛舟从北京回来,便带上身份证与学生证,直接去到区公安局的法医办公室,问单位有没有实习的机会。法医办公室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学生,身穿连帽羽绒看起来真就是个愣头青,但语气直率、不卑不亢。办公室便指了路叫他去问队长,恰好那日队长在局里,叫他留下联络方式,回头再通知。

两日后公安分局回了电话,那队长嗓门洪亮粗犷,叫赵泛舟愿意实习就过来,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也算不上什么轻松的工作,如果还有同学愿意也可以一起来。

赵泛舟手掌握拳,按住跃跃欲试的心情,一口答应了。

赶不上的人,他也要努力追一追的。朦朦胧胧那层毛玻璃,迟早要成为交心的阻碍,赵泛舟只希望自己能够成长得更快一些,更像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。

张泯听完他的经历,一时又心疼又骄傲,轻抚他的脸:“怎么这么大胆啊?想到什么就去做了,真厉害。”

赵泛舟将他圈进怀里:“不生气吗师兄。”

……张泯心里一抖,赵泛舟知道张泯对他的那点照顾欲。

他当然期待他的小舟发光发亮,但他保护者的本能叫嚣,又贪得无厌地想经手每一件事。而更大的世界,意味着更多的变数。

张泯闭上眼睛:“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,只是特别惊讶……希望能为你做多一点。”

赵泛舟吻住他的眼睛,安抚地说:“你爱我就很好了。”

起初赵泛舟一周去实习两天,寒假开始便全职实习。局里很快都知道法医办公室里新来了个小伙子,个高腿长,端正俊朗,话不多但动作利索,偶尔到法医门诊学习、在病理实验室看切片,更多的是递文件和搬搬抬抬。法医办公室人员紧张,这也是队长痛快招赵泛舟进来的原因,这年头苦力么,多多益善。

第一次进解剖室前,队里的女法医特别贴心提醒赵泛舟当天最好少吃点东西。跟处理过的大体老师不同、跟病理老师带回学校的器官也不同,案发现场带回来的尸体腐臭浓烈、死状可怖,饶是全副武装依然会被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熏到,他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、听从法医的需求递送刀具。

结束后赵泛舟立马冲去卫生间吐了,路过的同事见怪不怪地拍了拍他的后背:“习惯就好。”

后来几日他看到猪肚、炒鸡蛋等荤菜也会觉得恶心。不过伴随一宗宗案件的学习,迎面而来的都是剖开谜底、捍卫公义的真相,客观冷静、不受情绪影响。他迅速地调整心态,很快缓了过来,只是加倍察觉到自己学识的粗陋与不足,连夜里都拿着人体损伤鉴定释义翻来覆去地看,脑海里对照白天看过的门诊案例再复习一遍。

张泯心疼得要命,只是无从帮忙,只能变着花样叫家里阿姨煲汤做饭给赵泛舟送去。

赵泛舟捧着那盅热汤喝得暖洋洋,队里那个平日看起来没睡醒、一出现场就换了个人似的法医前辈小黄,就着那热汤的香气大口大口吃方便面,幽幽地羡慕道:“你家人对你真好。”

赵泛舟抬起头:“嗯,是我对象送的。”

“哇——”局里出了名个头小胆子大的法医雯雯感慨道:“果然我们泛舟这么优秀的孩子肯定有对象了,啧啧,要不怎么说小狼狗抢手呢。”

小黄喝了一口方便面汤:“了不起啊,早谈早好,像我这孤家寡人的,都怪这破工作,影响我在婚恋市场的估价。”

“上回组织联谊你不去,眼高手低说的就是你。”雯雯呸了一声,紧接着又八卦赵泛舟去了:“泛舟对象是什么样儿的?”

赵泛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:“比我大,特别优秀,也特别可爱,特别好看。”

雯雯没想到这个平日内敛的小孩谈起恋人这么直白:“哎哟,一连三个特别,真是喜欢得要命了。”

赵泛舟笑眯眯地点点头:“嗯。”

下班后他在门口的蛋糕店买了块招牌蛋糕——每天人气都特别旺——他特地叫老板留给他的,想带去给张泯尝尝。

入夜后的写字楼灯火通明,像塔楼似的高耸,赵泛舟摸出特别开通的门禁二维码,直接乘坐电梯到张泯公司。

到达23楼,叮地一声电梯门滑开。

门外站着西装革履一行人,被簇拥其中的是个剑眉深目、神色厌倦的中年男人。显然常年身处高位,不说话也流露出压迫的威慑力。

赵泛舟提着蛋糕盒侧身走出电梯,给那群乌泱泱的人留出位置。

离开时他下意识回头瞟了一眼,那中年男人竟然也在看他,紧皱眉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,仿佛眼前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。电梯厢门合拢前,传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哼声。

赵泛舟目瞪口呆,压下那股不适的烦躁,心想恨不得回去给那傻逼一拳,气冲冲地刷开门禁,穿过走廊到达张泯的办公室外,只朝内看了一眼,就止住了脚步。

像大多数创业公司,张泯的办公室采用全开放设计,除了机密会议外,鲜少调节那层隔断的调光玻璃。

办公室里一片狼藉,文件散落一地,还有几个破碎的茶杯。

张泯坐在沙发上,紧紧捂着脸,肖秘书低头站在不远处,一动不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张泯松开手,背过身走到落地窗前,朝肖正男摆了摆手。

那一闪而过的瞬间,赵泛舟分明看到他通红的双眼,还有脸上的伤。

赵泛舟心急如焚,却一动不敢动。肖正男将那些碎杯收到纸巾里扔掉,将玻璃调整到遮蔽状态,小心翼翼地合拢办公室的门。

出来一眼看到赵泛舟呆呆站在门外,他打了个手势:“给张总一点时间吧。”

写字楼每层有一处小阳台,像是挖空建筑的一个角,存放叫人窒息的愁苦,几个垃圾桶顶端都堆了厚厚一叠烟头。

“不介意吧?”肖正男得到同意,背过风点了一根烟:“抱歉,太闷了,我就抽一根。”

夜里的风像刀子似的,窜过犄角变本加厉地刮在脸上,赵泛舟沉声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肖正男游移不定地打量着他,摸不准赵泛舟到底知道多少,只能含含糊糊地说:“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。”

赵泛舟换了个问法:“刚才董事长来了?”

肖正男惊诧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赵泛舟心下一凛。

肖正男迟疑地问:“你不会是碰到他了吧?他刚走没多久。”

赵泛舟形容了一下他的样貌,肖正男心想糟了,惊心胆颤地问:“那他有没有难为你?”

赵泛舟说:“没有。”

……不过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光打量我。

傻逼,赵泛舟心里骂道。

肖正男舒了一口气,疲惫地说:“也对,董事长确实……他根本不屑。”

赵泛舟紧盯他,斩钉截铁地要求:“肖秘书,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
张敬中是下班突然过来的,他向来不屑于踏入这个地方,即便春秋已经成为医疗行业一股令人生畏的新生力量,在他看来依然是个随政策风向随时可能散架的戏班子。

唯有土地是长久之计,无论这个国家经济如何发展,也有房地产长治久安,有高有低,但绝不可能倒台。

即便这个盘子抢食的人众多,但他搭建多年资源人脉,大有可为,大有可以深化延展的地方。

而他那自认能耐的叛逆儿子张泯,竟像是看不起这盘古老的生意,着意另起炉灶,玩那些子风口行业。

玩归玩,赚了点钱也行,竟然还闹了些风声。

春秋今年新推出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,凭借自主研发的技术缔造低成本和优势售价,迅速攻占小型实验室和乡镇医院,再慢慢包围城市,进入城区医院、高校与公家单位。

但眼红的同行更多,先前那个闹投诉的小商家联合几个居心叵测的,到处散播谣言,监管局出其不意地进行了突击检查。

张敬中竟是打高尔夫时听到的传言,那人是医疗出身入局房地产,近两年抢地成功很是做出一番成绩,跟张敬中明里暗里都不是什么同档。球场碰见双方都在会客,那人竟若无其事地指点张敬中多看着点底下的人,话外说得宽厚关怀,话里的尖酸明显,翻译出来大概是这么个意思:“医疗哪有那么容易做,别钻空子丢了名誉又掉集团股价。"

张敬中本来就因为张泯创业的“叛逃”有怨愤,一下被竞对戳中脊梁骨,当即更火冒三丈直闯张泯公司,那时他正在与部门负责人核对新品研发进度。

张敬中拍开门,视一整个会议室的人于无物,冷声对张泯说:“滚出来。”

张泯站起身子:“董事长,麻烦您出去,我们的会议还没结束。”

待到会议结束,张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一推开门,一只茶杯飞扑而来。

张泯冷漠躲过,紧接着被第二只杯子擦伤了眉角。

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度,杯子掉在地毯上竟然碎了。

肖正男忍无可忍,鼓足勇气挡在张泯身前:“董事长,君子动口不动手,如果您再动手的话,我会立刻报警。”

肖正男由张泯一手培养起来,这些年张敬中施加的凌虐连他都厌弃了。自从某次张泯被老头打击后消沉了一个月,叫身边的人都苦不堪言,肖正男便决定了,既然那老头根本奈何不了他这个小秘书,他们之间又没有那层该死的亲戚关系,咬紧牙关也得替他的张总挺身而出——

想是这么想,但是迫于张敬中常年养成的狠戾威慑力,一番话说出口还是有点颤抖。

张敬中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,像看不知死活的过街老鼠。

张泯轻轻将肖正男拨开:“请问董事长有什么事?”

张敬中阴冷地开口:“你还知道叫我一声董事长?做生意做得翅膀硬了以为自己可以上天了?连外人都跟我投诉你做的东西不行,真以为这是你一手一脚打下来的天下?没有原始资金你这公司又算得了什么?”

声声都是毒箭。都说至亲之人伤害更深,更可悲的是无处可说的委屈、是帮外人不帮自己。

……不辨是非、不怜劳苦、不听人言。

张泯太阳穴火辣辣的,神经猛跳:“董事长,春秋也是四季集团底下的公司,没想到外人这么污蔑您也能接受。不知是该说您大量还是爱鞭策,监管局的报告已经公布,我们公司的产品没有任何违规之处。外面全是捕风捉影的东西,还希望您能明辨是非。”

张敬中不屑地走到他面前,气势压制到极致,手指一下接一下地大力戳弄他的肩膀:“你这是什么语气?这是下属和儿子该有的语气?得意什么?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处打点的关系,真以为自己硬了啊,有的是人给我通风报信,你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能耐啊?”

张泯握紧拳头,恨意血意翻滚在喉咙。

这种侮辱人的话他真的一句都不想再听,就连石头心都会被刮烂。

这么多年张敬中说的都是同一句话:没有我,你一无是处。

张泯咬牙切齿凿下的每一次成绩丰碑,都在试图破除这个刻薄的魔咒,淡化这种与财富一起加诸到他身上的痛苦。

卸又卸不下,逃又逃不掉。近日他听说张敬中正在调查一个人,张泯也加紧跟踪起来,蛛丝马迹都在显示,似乎离他可以解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。

沉默的张泯更叫人火大,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里都是不屑与不服,张敬中掰响指节,用一种讨论淫秽色情的不堪语气说道: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些什么,好好的刘文娜你不要。出去给我搞大学生,还是男的,你恶心不恶心?还知不知廉耻两个字怎么写?”

张泯猛然抬起头,一把揪住张敬中的西装:“董事长,趁我还对您有几分敬意,不要再说下去。”

张敬中得了痛快,抬起下巴俯视张泯,似乎还在好心指点:“谁管你这些狗屁乌糟事,就是你也注意一下分寸,玩玩就差不多了,传出去也不怕难听不怕丢人。”

张泯的手握成拳,止不住颤抖:“请问您什么时候不觉得我丢人?”

张敬中冷笑一声:“你也知道检讨自己?”

张泯猛地松开他,力度撞得张敬中后退一步。

好像连碰他都恶心,张泯保持距离,尖锐地反击道:“董事长真幽默。我在检讨中长大,在您的羞辱里成人。陈总的儿子嫖娼被抓丢不丢人?王老的女婿被双规丢不丢人?不,您都不觉得丢人。只有我在您眼里一无是处,可惜我已经不在乎了。您的亲儿子快找回来了吧,也不必再操心我了。”

张敬中捕捉到最后一句话,顿时变了神色:“你知道些什么?!你别想捣乱,事情还没定,你敢告诉你妈我绝不饶过你。”

这么多话里他果然只能听到那一句。

恨到了极点已经是厌倦,张泯轻蔑地说:“您放心,我可不敢耽误您的大事。”

话毕他又朝前一步,顽强抵抗那种十年如一日困他如牢笼的压迫力,声色俱厉:“我知道您根本不在乎我在外面搞什么,不然您也不可能一直不动手。多可笑,我还想了想为什么呢,原因很简单,因为您根本看不上。”

张敬中冷笑,不屑嫌恶从牙缝眼角渗出来。

张泯丝毫不退让,磨牙凿齿、一字一句地发出警告:“这正好,如果你敢动我男朋友一根汗毛,我就立马公开,您明知我是私生子,多年恶意隐瞒吴天华……”

伴着风声,一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张泯脸上。

“逆子!废物!”张敬中不料他竟敢这样反击,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瞋目裂眦地大骂:“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来报答我的,你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!”

张泯痛快极了,口腔涌上一阵强烈的铁锈味。

他这么个不可告人的身份,什么狗屁富二代,什么出身大富大贵,通篇都是谎言,都是别有用心的侵占,偷了别人的位置那么多年。

他嗤笑地擦了擦嘴角:“不想我开口,那你最好小心一点。”

张敬中前脚离开办公室,后脚张泯全身一软,跌坐在沙发上。

头痛得轰鸣,那些淬毒血的骂声还言犹在耳。

张泯阴测测地掰弄手指,他不是没有努力过,他比谁都努力,十年、二十年都为同一个目标奋斗。

到头来得到的还只是锥心刺骨的骂声。

神经疯狂地跳动,他想起很久以前赵泛舟对他说的那一句:“你还有机会,你可以把你想要的东西,以你想要的方式送给别人。你不要再期望他……”

他那时恼怒不已,因为他还隐隐怀着希望,自我欺骗总有机会,那不甘底下还有期望。

只是如今,赵泛舟这个名字变作软肋。

……他当即心下一恸,浑身的强撑都碎成齑粉,双肩不住颤抖,酸涩的泪意爬了满脸。

很累,跑了好久好久,真的好累好累。

赵泛舟听完肖正男的转述,指尖都掐进掌心里,浑身紧绷到发疼,再也听不进其他话,不顾阻挠、失魂落魄地走回张泯办公室。

他屏住呼吸,轻敲两声门,里面应了一声“进来”。

赵泛舟推开门,只见张泯坐在办公桌前,一屋狼藉已经恢复原状,只得桌面上还有些水迹。

眉角的划痕明显,见到来人是赵泛舟,张泯竟然很温柔地笑了:“小舟。”

赵泛舟咬紧牙关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他的恋人心里被碎玻璃划了千百道,还在对他笑。

他忽然想起某天黄昏,在校园广播台里听到了一句话。

那句话分外简单,那时他还没听懂,在这一刻终于迟来地凿出血痕。

在天色无知无觉交错之时,那个温柔的女声说:每个人都在经历一场别人一无所知的战争。

他一无所知、他一无所知……

赵泛舟强忍剧烈的心疼,眼睛硬生生泛出红血丝:“师兄我来了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